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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年04月04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给我起名的爷爷
●高党日
文章字数:1076
  我出生于1972年7月1日。母亲说,爷爷当天翻开日历,看见“七月一日”,便给我起名“党日”——中国共产党的生日。他没念过什么书,却懂得什么是伟大。
  我爷爷叫高存耀,1920年生。爷爷去世时,我已经十岁。记忆中他永远在忙碌,话勤手勤腿也勤。在外与人谈笑风生和气融融,在家手里总闲不住,不是钉鞋——那是他的老手艺——就是打扫院子。
  一岁时,我右腿得了骨髓炎,父亲在外工作,是爷爷和母亲背着我到大同322部队医院。同村的贾维民院长主张截肢,他夫人喜女和院长争论说:“孩子母亲还年轻,孩子万一保不住还能再生;要是没了腿,一辈子都要人照料。”最后我爷爷拍板:“不截,治!”于是今天我仍拥有健全的双腿。
  夏天,爷爷常去邻村或者本村砖窑烧窑。有一回在村西砖窑上吃午饭,水库捞的白鲢鱼用笼蒸熟,人多菜少。爷爷把我抱到看窑房炕上,左一筷子右一筷子把鱼肉挟到我碗里。那顿鱼的鲜香,我记到如今。
  冬天,他就外出钉鞋,常在阳方口镇火车站旁摆摊,晚上偶尔接站挣点零钱。每到年关,才风尘仆仆地回来。我们一大家人住一堂两屋,爷爷奶奶和叔叔们住东间,我们住西间。临近过年我最盼就是爷爷从外地回来。有一回腊月里,我已睡下,忽听院里脚步轻轻,接着窗上猫洞悄悄递进包月饼,或许还有一点零钱。母亲不让作声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是爷爷体贴儿媳的苦心。
  他回家第一件事,总是把修补好的旧鞋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。每次都会带上我。有一对没娶亲的兄弟“五保户”,爷爷蹲下帮他们试鞋,两位老人从箱底摸出珍藏许久的糖蛋塞给我,作为谢意。那些糖带着旧岁月的味道,甜里渗着淡淡的涩。
  改革开放后,村里实行承包到户。爷爷在自家田里忙了一整年,收成特别好。他笑得舒展,那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欢喜。夏秋之交,福善庄办骡马会,他骑二八大杠载我去赶集,每个角落都走遍,还给我买西红柿吃。阳光明晃晃的,集市闹哄哄的,他的脊背宽厚而温暖。
  1982年春种完地,他又去神武村烧窑。不久,村里在乡里工作的人捎话来说,爷爷独自去朔县城里住院了,让二叔去照料。农历四月十二中午,那人又急匆匆赶回,说二叔打电话来:爷爷病危。父亲蹬上自行车就往城里赶。
  那天下午,我和奶奶、六叔在村后谷地除草。将近日落,我心里忽然乱得像猫抓,一抬头,看见村东福善庄方向驶来一辆卡车。说不清为什么,我拔腿就往家跑。车已离开,东屋炕上,爷爷静静躺着。我扑过去喊他,母亲在旁撕心裂肺地痛哭。
  三天后,爷爷入土。十岁的心第一次懂得什么叫永别。
  如今我也五十多岁了。常想,爷爷若还在,该是百岁老人了。若能看见当年那个病弱的孩子长大成人、外出求学、成家立业,他该有多高兴。
  愿天堂的爷爷依然勤快、依然爱笑、依然悄悄帮助需要的人。